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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評 | 丁尼生《伊諾克·阿登》:古老的愛情

love苦瓜 發表于 2019-10-31 16:53:58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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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尼生是一個偉大的詩人,但若不是喬伊斯在《肖像》和《尤利西斯》中反復提及,我對這個詩人的所知應該更少。丁尼生的敘事長詩《伊諾克·阿登》敘述了一個古老的愛情故事。當然,也不能簡單地定義其為愛情敘述詩,它典型的情節下也容納了一個小世界中古樸人們的生存境遇。

長詩講述了伊諾克·阿登、菲利普·雷與安妮·李三位人物之間的愛情和友誼。伊諾克、安妮和菲利普三人“青梅竹馬”,伊諾克和菲利普同時對安妮產生了愛慕。雖然安妮對菲利普的好感更勝伊諾克,但由于伊諾克更主動表現自己的愛慕,最終選擇了與伊諾克結為連理。結婚數年之后,伊諾克為了家庭的生計,毅然出海遠航,安妮預感此去年時不利百般勸阻卻仍難改其心意。最終伊諾克一去十余年杳無音訊,安妮苦苦等待不見丈夫歸來,在此期間菲利普仍難忘舊情再度追求安妮,安妮雖掛念著伊諾克且受到傳統禮教的束縛,但最終仍被菲利普的一片赤誠所打動答應與菲利普結婚。數年之后,伊諾克歷經苦難回到家鄉,卻得到妻子改嫁他人的消息,雖然伊諾克亦難忘舊情,卻不忍打擾安妮擁有的家庭幸福,他喬裝改姓地生活,只為了看一眼安妮生活美滿,直至死去。

如果我們回想那些令人動容的愛情故事,我們先想起的總是使人憂傷的故事,比如羅密歐與朱麗葉、維納斯與阿杜都奈斯等,當人們閱讀那些帶著美好場景而收尾的故事時,常感到欣慰和治愈,但也僅此而過,將其遺忘。而那些愛而不得又不能忘其所愛的悲傷卻常會縈繞在人們的心間,因為這更能引發世人的共鳴,也更接近多數人在現實中所遭遇的愛情,不真實的幻想也許能給人帶了短暫的慰藉,現實悲傷的倒影卻更能擁抱那些苦悶的心靈。《伊諾克·阿登》的故事有著愛而不得又不能忘其所愛這一愛情故事典型的模式的影子,卻更像是它的一種變形。對于菲利普來說,他經歷了愛而不得又不能忘其所愛的階段,但最終的結局是得其所愛,失而復得,他不是故事的主角。伊諾克經歷的則是得而復失而不能忘其所愛,因不可控之力得而復失這一設定似乎比愛而不得更為悲傷,因為兩種狀況的差別不再是幻想與現實的距離,更是過去與現在的天差地別。過去與幻想相比,是更為真實的存在,更能給人帶來對比的沖擊。伊諾克的愛情的另一動人之處在于他的犧牲,在他從海上漂泊歸來,發現妻子改嫁他人之后,“伊諾克難忘舊情:‘真想再一次見她倩影,目睹她生活幸福,我才放心。’”(But Enoch yearn’d to see her face again: “If I might look on hers weet face again,And know that she is happy.”)卻不忍讓安妮知曉自己活著的事實:“沿著狹窄的道路/他反復叮囑自己,像背誦圣詩的疊句:‘別向她走漏,切記,切記!’”(All down the long and narrow street he went/Beating it in upon his weary brain, As tho’it were the burthen of a song, “Not to tell her, never let her know.”)對伊諾克來說,愛情這一抽象體幾乎變成了安妮,而非他對安妮的愛慕之情,或者說,在愛情中,安妮已然完全超越了由安妮所產生的情感。而對故事中的另一主角安妮來說,卻并非如此,她的決定更基于對方的行動而非自己的情感或是對方本身。起先,她更愛菲利普卻因為伊諾克的愛的表達更為熱烈而選擇伊諾克,后來的重婚更傾向于被菲利普的堅持所感動,在安妮的愛情中,自我的情感傾向被弱化了,他的選擇更基于他人的行動。安妮對伊諾克和菲利普的感情似乎都稱不上是純粹的愛情,或者說是理想化的愛情,但這也似乎更能代表舊傳統情感世界中一類女性的狀態,或者可以理解為安妮之愛的更大的作用是為了襯托伊諾克的愛與犧牲。《伊諾克·阿登》的故事不免讓人想起了雨果的《海上勞工》,兩者具有一定的相似性,都包含這無法得其所愛而選擇犧牲的模式,在《海上勞工》中,主人公吉利亞特因為慷慨施救得到了心上人戴呂施特養父將其養女許配給他的許諾,然而之后戴呂施特另有所愛,善良的吉利亞特忍痛為他心愛的人能與其心愛的人結婚犧牲了自己,對吉利亞特來說,戴呂施特同樣超越了他個體的愛慕之情。不管是伊諾克·阿登的故事,還是吉利亞特的故事,他們的悲情都讓讀者為之動容哀傷,但這種悲傷卻是理想主義式的悲傷。在現在看來,這種理想化的悲傷或許太過笨拙,已經過時了,但卻仍然能激起我們的懷舊情緒,它讓我們看到了復雜的感情世界里傷悲的源頭,就像看到我們的祖先,雖然它幾乎是被美化了的,卻更接近心靈本身。其實在讀到這些古老愛情的悲傷的同時,我們所讀到的,更多的是一種古老的溫情。




參考:(英)丁尼生著,李錫胤譯:《伊諾克·阿登》,黑龍江大學出版社,2011年3月。

題圖為Ben?Schuyler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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